月亮大九

如果你想占有,就千万不可要求。

爱情的植株

爱情可以无端地产生,但不能无端地维持。没有不相互关照、懂得、更新的爱情得以存续。再美的爱情,久不相见,经过长久的岁月的侵凌,也不会如小说电影那般美好的重现。她是一株植株,需要呵护,需要长久的关照。
不日日自新的爱情,变成一种习惯,而终于变成奴役。――纪伯伦《沙与沫》

信仰与不信仰

宗教可以使人高尚,但是不使为着自身利害的人高尚,不使因为逃避罪行--无论是世俗的罪或是心中的罪--的人高尚。这些人对于自己而言仍然只是利己小人。上帝不在繁琐的颂歌里。
“假如你要认识上帝,就不要做一个解迷的人…你将看到他在花中微笑,在树中举手挥动着。”--纪伯伦
 

桂林十三篇之一 序言

  从高中的囚笼之中挣脱之时,我并未感到极大的解脱。相反,一种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如潮朝我压来。大学还在身后很远,而当时的我以为的多年的恶习就在此时纠缠与我,我终日只能吃喝睡,偶尔的帮舅舅看店,胡子也很少刮,即便买了书试图挽回,也只看了零星的一本半本。一句话,我的精神世界几乎茫然一片。我迫切的渴望一场旅行,并且离此地越远越好,远的我足够可以忘却旧的破败的一切,挽回我精神的失地。

  我联系到了昶和博,他们发挥失常,一个去了电子科大,一个要复读,精神也十分低落。几乎是一拍即合的,我们迅速预定了到桂林的旅社,我对于桂林的想往几乎全部来自于小学的一篇课文: 漓江的水真静啊,静得让你感觉不到它在流动;漓江的水真清啊,清的可以看见水底的沙石……我迫切需要的正是清澈,是涤荡一切杂质的清,哪怕灵魂因太过清零而震颤。

  前一天的晚上,我急急地打点完一点点的行囊,如同三年前那样站在昶家小区的门前。故地重逢,昶的脸比之以前圆的有些滑稽,博的胡子拉碴,而当时的我不知为何心血来潮剪掉一头密匝匝的粗糙黑发,一张四四方方的脸毫无遮盖的露出。在小区门前的锈黄灯光下,我还真有恍若隔世之感。前几秒还在担心因为我和博三年前的那点不愉快而尴尬,相见之后,却只有满心的惆怅和欢愉。是三年过去了,距离初中的初逢,竟然是六年。稚嫩的脸庞上青春的刻痕一点点的浮现。六年的欢喜、悲痛、迷惘、执着、挣扎、苦涩、狂桀等等等等,被时光之手一把兜底,都付诸过去。

晚上我们也如同三年前一样打牌—抓老鳖,输得最多的人依然是我。打牌时彼此的心计竟然也是从前。我必定要凭借两人以为我单纯随便乱出乱喊,昶依旧会阴险的连跟五六张牌,博照样猜对的比猜错的多。昶妈妈送来芒果和苹果切片,昶爸爸依然会来催促我们睡觉,我们三人仍然挤在冯昶小小的单人床上。只不过我们要在凌晨三点起床,赶到牡丹广场坐到郑州的机场大巴。

睡得很晚。

起得很早。

坐上大巴,在凌晨城市的公路上前行,大巴的嘶吼一路撕开了前方的静谧。我偶尔困倦的睁开眼,看看行至何方。天地一色。直至路过洛阳桥时,天水交接之处竟微微透出红光,黑色的天幕与黎明的晨曦将接未接。几颗星子暗暗,洛河旁的建筑和人仍未醒来。

我却蓦地清醒。我的心缓缓地加快。

从龙门高速口进站,行驶不久,天色更亮。令我惊异的是南侧的山脉,将亮未亮之刻,雾霭环绕山麓,和着未升起的太阳的微曦,透着粉色的异光。路侧的人工林排排后退,带着疾驰下奇诡的残影。

自然第一次来得那么近了。

不久的小酣,再次为闪眼的阳光唤起,太阳已从北侧的山头露出。峰顶碧血。

我无法抑制住潮水般的呼吸。

让过去随着车轮疾飞而去吧。

我终于再次告诉自己,我所将要做的事,乃是和毕生的好友来一场自我灵魂的救赎。


初秋微雨午休后廊上有感

危倚欲消曾经睡,音空难辨几燕追。
不止栏风稍雨碎,一思直到绿全飞。

路过的小巷,一家卖烧饼的小铺,亲切的熟悉感。

住处与家

所谓住处,四海之内皆是;所谓家,心里心外,唯一而已。

桂林十三篇之二 云端之上

2017.07.11
  第一次坐飞机, 我脑中却一直想着那些失事的飞机,内心惶恐大于兴奋,直至飞机到平流层。
  从缓坡加速,跃起,倾斜以调整身姿,偶尔的颠簸,都令我这个初试者紧绷着脸和神经。间或的失重感使我回忆起了那些在游乐场的时光,如你所见,我对那些刺激无比的项目只有敬而远之的心态。
  但这抵不上窗外。抛却这次旅行,即使单单让我在飞机上朝外看,我也觉得是值得的了。
  我仍模糊记得尼尔斯骑鹅历险记中的描写,尼尔斯从空中俯瞰,村落都成了火柴盒,且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那时耳闻,此时目见,更多了一分真实。地上曾经无法窥其全貌的道路与河流,此时只成一条愈来愈细的带子,缠绕或是烙印在一片青郁与灰白交杂的大地上。高楼甚至成了磷磷的钉头,在阳光下闪着零星的金属光泽。
  终于连大地都不见,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时,我知道,是到了对流层的顶端了。
  曾经的云都在头上,是令人心驰神往的远。如今的云便在眼前,不再是一朵一片,而是恍恍惚惚,迷迷茫茫的四周了——竟然是高空的另一片雾地。
  一次倾斜的加速后,飞机到了云端之上。小学生作文里将其形容为棉花糖之类,此刻终于有了真实的视感。尤其是阳光,毫不吝惜的被泼洒时,令我想起了幼时家乡晒棉花的盛况。它们充溢着,有一种喷薄的气势,如同白色的岩浆,凹凸又犹如此后我在桂林阳朔所见银子洞的钟乳石,饱满充实,内里将要冲出;单看又像美人脆生生的胳膊,略微丰腴的皮肉。假如离开晒棉场,单独碰到一朵或几朵逡巡的云儿,又会惊讶于它们的厚度,从上而下,还垂留着小尾,像战车一般在蓝天下巡游,慢慢悠悠,鲸吸着高空轻薄的空气。偶有风来(自然我是感受不到的),他们会略略加快,像轻摆着巨尾的大鲲前进。极目望去,天际的云却像缓缓的波浪般延伸,眼神一动,云浪便悄悄的涌动了。
  毕竟光芒太盛,我不再将目光留在窗外,转头休息了。那时有奇异的想法袭来。
  以往的仰望,盼望成一朵无牵无碍的云,以为云是自由洒脱的,人世的诸多烦恼不抵他的一跃,高瞰人间,清晰而不必受它的沾染。失意彷徨的时刻,天台上看看流云,无论是早晨一半还浸染着黑夜一半已被地平线下的朝日映亮的,还是午间太阳彻照、慵懒前行的,还是黄昏变化无端的(洛阳的晚霞总是给人以惊喜),甚而是连天际都要排满、阴阴森森的,我都想化成。哪日情动,甚而会堕泪。
  现在在云端之上,我又想起徐志摩《偶然》的一句――我是天空的一片云,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。清软无适的云儿飘飘荡荡,路途中遇到的可意之人,亦只能无奈地离去,告诉他――你不必惊讶,更无须欢喜,在转瞬间迷失了踪影。原来洒脱的人为他的洒脱,舍弃更多。高空的孤寂,没有人间烟火气的日月星辰的陪伴也怕挥之不去。云影的投去,有如高空隔音,甚而称不上讯息。但是人世最怕的是害怕这吴刚伐桂的孤寂。
  以往说徐给我的影响,最逃不过一句“飞出这圈子!”。
  我不忘。
  
  

真话与真理

你说的是真话,但并不是真理。将社会那不堪的一面赤裸裸的摆在众人面前,没有希望,不去寻找方法,自以为清醒,实则只是在黑暗中给瞎子点灯。或者更刻薄一些,这不过是抱怨、愤恨、妒忌等一系列情绪的出口,如同将污水冻成冰块儿再方方正正地切好,看似理性清明,所给与社会的只有负面。无动于衷是冷血,没有希望的嚎啕是冷血中的冷血。我相信我们需要的不仅是问题的发现,更是对于问题敢于乐于的解决。从天空俯瞰过之后,莫忘飞回地面,兢兢业业地将路走一走。

桃枝与梨树

我们认同旁观者清,以为旁人是客观的,他们的意见对于解决此时的当事者的难题有着莫大的帮助。然而他们或许只是匆忙嫁接了桃枝的梨树,根本没有明白来由,更未深思过结果。他们不过是另一个主观者,甚而很可怜,因为他们没有了解自己,就要给别人提一些建议。他们怎么会明白,只有当境遇、情感、知识、理性,甚至是生理条件汇兑在一起时,人的决策才是完整的。这不是主观主义,但是忽略主观条件,毫无疑问是愚蠢的。

乌尔比诺和他的老虎

像他那样一个天主教的卫士,向她提供的竟然仅限于世俗的好处:安全感、和谐和幸福,这些东西一旦相加,或许看似爱情,也几乎等于爱情。但它们终究不是爱情。——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